电影拍的太好,观众反而纠结了

作者 | 肥内,台湾著名影评人


在“MeToo”还没开始之前,其实对于波兰╬斯基的性事就很不以为然,尽管自己还是尽可能将人与作品分开看待,但对于他近几│┃年作品确实好感不多,唯一喜欢的《穿皮裘的维纳斯》也只是短暂好感而已。


他所遭到的非难,在我看来都属于“自作自受”;因此在面对《我控诉》时,再次经受一场精分折磨,道德上不想钦佩他,但是影片本身确▷实高竿,不得不服。



尽管已经被说过很多次,但重要的事件总是值得一再被重述。法国在19-20世纪之交发生的“德雷福斯事件”几乎从根基上改变了社◑↔↕▪会风气:支持与反对形成了爱国主义与人道主义的两大阵营而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整部小说从头到尾都未离德雷福斯话题。


如今,这个故事似乎成了被通缉的波兰斯基一个自我辩解的包装,▍于是他把片名从原本的“D”改成《我控诉》。


百度一下“德雷福斯事件”可得到三个版本,事实上,即使是在事件发生的当下,不同立场、视角所见、所述的同一事件⊥也有不同面貌。



梅里爱拍摄的《德雷福斯事件》,据说是切成11段,但现在流传的只有9段


现在最广为流传的,无疑是电影魔术师梅里爱拍的一系列“新闻”短片——在电影还是一个新媒体的时代,有时是充当新闻的功能;


不过在IMDB上显示,另有一批“all-star”阵容(集合了∈作曲家萨替、小说家普鲁斯特、剧作家贾瑞,以及画◥家卢梭跟年轻的毕加索)制作的影片《循环的终结》(目前找不到任何与这部片相关的其他信息)呈现出与梅里爱版本不一样的风貌。


即使不一样(由于找不到后者无法判断),但可以确定的是普鲁斯特等艺文界人士是(与他敬重的左拉一样)支持重审德雷福百度彩票 斯冤案;而透过梅里爱呈现的德雷福斯,可见他应该也是支持德雷福斯。




这也是为何影片在开场时的羞辱仪式后,德雷福斯一被送往孤岛后,就安排了一场看似悠闲的草地午餐,人们(包括皮卡尔、友人,特别是他的情人莫尼耶与丈夫都在场)很自然就会讨论到德雷福斯;当然,在这场戏中伏笔了皮卡尔对他曾参与的德雷福斯审查的程序与结果抱持怀疑。


简单来说,军官中唯一的犹太人德雷福斯多少是在政治运作下被牺牲的人物,他在1894年被发现、指控向德国提供不利于法国的军事情报,随即很快地就被剥夺官阶并且被关在遥〧远的孤岛恶魔岛。


后来接任情报处长的皮卡№尔中校发现了可疑的证据,指出德雷福@斯很可能受到诬陷,并且真正的间谍仍逍遥法外,于是他重新展开调查,却被高层警告、打压,未果,他于是被调往前线,但他全身而退,继续对此案追根究底,因此被军队囚禁。


直到1899年参与制作不利德┆┇雷福斯伪证的军官畏罪自杀后‖|,案情才有了转机;但是考虑到国家安全与军队信誉问题,德雷福斯先是被判十年徒刑,后又有修了特赦条款来折衷地还他自由。直到1906年才彻底洗刷他的冤屈。



波兰斯基根据以皮卡尔为主角的小说╣,改编成的《我控诉》,也许正是他自己的心声。


本片有原著作者参与编剧,在凯萨奖上得到≮了最佳改编剧本。


影片开始于一∫次军队召集,灰暗、阴沉的天气,铺垫了戏的氛围:德雷福斯将在众〾人面前←被剥夺军籍,他被羞辱地卸下身上的军阶与钮扣。


然而,作为众所皆知的历史事件,时间最终证明了德雷福斯的清白,因此,他越是受※辱,也反过来成为主事者的耻辱。




但是,影片却收尾在一个室内空间:已经升上陆军部长的皮卡尔办公室内,得到清白并也升了军阶的德雷福斯,要求补足他受到冤枉而损失的几年资历。


事实上,德雷福斯在最终重审得到清白之后(有一说是即゜使洗刷了他的清白,但重审⊿过程也是草率应付,☏似是避重就轻地急著翻篇),在片中也就留下这么一场戏;而且他还没得到他所希望的补偿(据说他随后就申请退役)


彷佛与被冤枉相反,正义只能是关起门来落实。


在原著作家的协助下,保证了剧作的密度。包括各种象征性的设计,如前述的草地午餐(它也回应了印象派偏好的绘画题材)戏的舞台本身也承载了意义。



因此,每每┘在公开场合,举凡军事法庭上不公的庭审,在街上(皮卡尔)被激进人士攻击,▕甚至在公园,为德雷福斯辩↗护的律师拉伯里也要遭刺◐杀(身亡)



除非将公共场所质变为执行正义的行动,比如皮卡尔是在博物馆给特务安排任务,是在酒馆听取特务http://www.scq008.vip 简报。


而皮卡尔的情报处办公室正是他|最大的战场:他的副官亨利(最终畏罪自杀的那位)是德雷福斯冤案的主要操盘手。



顺带一提,与博物馆相同,教堂也只是交递情报的场所。彷佛艺术跟宗教在政治斗争中起不了任何实质作用。


然而,主角必须是皮卡Ⅻ尔而不是德雷福斯,毕竟后者在无形的权力下,只能无力地待在恶魔岛读书、写信、沮丧。


是波兰斯基赋予了皮卡尔更█为公正的形象:他两次与德雷福斯的互动,都是严厉、公事公办,以划清两人界线,说明他是出于公正而非人情来重办此案;


再者,他还是“不小心”才又重新涉足德雷福斯这桩军队想悄悄掩盖掉的案件。所以影片才会在人物与基本情境都铺陈完成(即第一幕结束)时,安排了一场大炮展示会。




一方面以此象征了法国迎向新世纪的新貌,且以武器来壮大军队的威胁性——别忘了希区柯克公式“坏蛋越大影片越卖”;


二方面也藉由这场聚会,新科情报处长皮卡尔才从别的军官那里听到说似乎还有间≠谍在军队里头,这才因这个调查案(尽管在这个聚会之前,皮卡尔已经开始调查一位嫌疑人,而他恰好可能正是这位军官口中的间谍,但这只是为◈了展现出皮卡尔的能力——陆军中最年轻的上校),牵扯出德雷福斯案:两案真正的罪犯本是同一个人。


简单来说,古典手法在本片一个不缺。即使像在开场那个受辱的仪式中,也放入了不少剧作信息,尤其是几位高层官员的身心情况。



正因为皮卡尔也将受到不平等待遇,也就是一个冤案牵扯了两个被权力▨压制的人,讲述(正直到近乎完美的)皮卡尔的行动与遭遇,就像是在讲德雷福斯的冤屈,而讲述这两人的冤情,就像是自述委屈。


而与波兰斯基合https://www.weitoupk10.com 作改编的原著〾作家罗伯特哈里斯,之前就曾在《影子写手》中与波兰斯基合作过,他负责了片中影子写手所写的那部作品;《影子写手》又是波兰斯基被囚禁…期间远端遥控执行导演拍出来的片。


这一切仅只是巧合吗?



“D”原本只是间谍在信件中提到的代号,成了诬陷德雷福斯的一个微小证据,作为片名确实也有相当的文学性隐∏喻;


但是影片终究改用了左拉在《震旦报》上刊登的、显赫的文章〈我控诉〉之标题,该文以其强而有力的文笔控诉了所有参与控诉德雷福斯的重要军官。



我们还可以留意到,每一个涉事军官读报时,都是一个近景外加一个全景,这样的镜头组不禁让人想到德雷福斯被关到恶魔岛后,接连三个镜跳离那个遥远孤岛的处理。



被通缉40年的波兰斯基,此前在他所归化的法国也未曾遭到如此的待遇,难道他不应该站出来๑说“我控诉!”吗?


然而,撇除他的性犯罪问题以及围绕影片产生的现象,影片本身水平极高,每一场戏基本都有充足的信息量,去完善、统一编导所采的视角与论述切面。


因此不管威尼斯评审团主席如何反对它,或者凯撒奖开奖之前引起多大的反对声浪,《我控诉》还是拿下威尼斯评审团大奖以及凯撒奖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